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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肯定是百分之两百想救他的”
纪录片《中国医生》里的医者仁心

深圳开配资公司(本系列均为南方周末、南方线上配资 周刊原创,限时免费阅读中)

连续工作17个小时后,南京鼓楼医院的心胸外科主任医师王东进在科室小房间的按摩椅上休息。高负荷工作使他疾病缠身,患有严重的颈椎病,戴着颈托才能勉强上手术台,腿部因静脉曲张,需常年穿弹力袜。(资料图/图)

“医患之间的关系是我们每个人这一生中都会碰到的关系。”

“你的极限每一次被抬高了一点,每次被抬高一点。为什么有的人说,医生看起来很冷酷,不是冷酷,他是冷静。”

“他们是普通人,他们也受制于医疗的局限性和生命的规律,他们在绝望中争取希望,只愿我们能更好地活着。”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河南省人民医院的朱良付医生平静地回忆起,在脑卒中急诊室,一位去世患者的家属曾这样对他说。

病人突发脑高灌注综合征,家属怪他把老爷子害死了,老爷子生前和朱良付关系很好。“他很慈眉善目,我们交流很好的,我也不希望高灌注发生。”朱良付说,“实际上,医生肯定是百分之两百想救他的。”

工作间隙,朱良付常去医院走廊张贴的标语下驻足,上面写着中国现代医学先驱张孝骞的警言——“行医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深圳开配资公司朱良付是《中国医生》分集导演柳亚拍摄的第一个医生——“哪怕在现实配资官网 中也很难看到这样坦诚、真挚的人”。两个小时的采访,柳亚一共问了不到十个问题,朱良付的直率把在场的人震住了——“不是别人说你是好医生你就是好医生,好医生只有自己股票 ”“你有没有把病人当成你自己的亲爹,这才是衡量的标准”。

总导演张建珍是中国社科院股票论坛 与传播研究所的副研究员。2008年,她的双亲先后查出癌症,在北大医院接受治疗。她每天陪床,在医院磨了将近一年。那时她迫切想要救家人,自行搜索各种网络资料,不断向医生发问。每次走出医生办公室,其他人就会提醒这位医生:“你要小心这个女的,小心她是个医闹。”

这是张建珍第一次贴近观察医生这个群体。几年后,她拍摄了一部医疗题材的纪实真人秀《因为是医生》,聚焦七位年轻医师的成长。2017至2019年,她和团队又花了两年时间在六家大型三甲医院跟拍,讲述了急诊科、肿瘤科、血液科、手术室等不同科室中几十位医生的故事。2020年2月,纪录片《中国医生》正式播出。

谈及这些年来的医患矛盾,张建珍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说实话我感觉变化很小,几乎没有,而且伤医事件发生得又多,医生的安全感会越来越差,医生保护自己的心态可能会比以前更强。”

深圳开配资公司张建珍想进一步向公众反映医生的真实工作状态。人皆有生老病死,一生中总有求助于医生的时刻,对医生的信任与理解因此格外重要,“如果没有了这种信任关系的话,我觉得人生挺绝望的”。

河南省人民医院国家高级卒中中心主任医师朱良付是脑卒中专家,他带队建立起脑卒中绿色通道,24小时收治中风病人。(资料图/图)

“过不了这一关,就干不了医生了”

孙自敏医生刚参加工作时做过一个统计,1975年至1990年间,她所在的血液科无一例急性淋巴白血病病人被挽救,“我们这么多医生,工作了十五年,等于白干了”。孙自敏一度不愿继续从事血液病治疗工作。

深圳开配资公司医学院毕业后,孙自敏被分配到安徽省立医院(后为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她最初想去外科,因为外科医生干脆,“一个刀一个手术,开完以后,病人往往就治好了”。

血液科则正相反,当时国内恶性血液病患者的治愈率近乎为零,病人没有靶向治疗药,只能靠化疗延长生命,医生每日所见都是“苍白的脸,无力的面容”。反复入院后,病人终因原发病的复发而不治身亡。

深圳开配资公司“治疗的这些病人,过一段时间就换了一批,人就不在了。所以医生的感觉是非常非常不好的,好像看不到希望,不股票 自己在做什么。”孙自敏对南方周末记者感叹。

张建珍发现,这是每一个医生必须度过的“生死关”。“情感上要是过不了这一关,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就干不了医生了。”

拍摄《因为是医生》时,一位青年医生抢救病危的孕妇,把她腹中24周大的双胞胎引产,两个孩子都没能成活。他把两个孩子装到黑色塑料袋里,拎着袋子一路走,放进一个如同冰箱的容器里。

深圳开配资公司镜头记录了全程。医生回到办公室,别过脸不看镜头,默默地坐着。这样对峙良久,没等张建珍开口,医生说:“我股票 你们想问什么,我没什么想法,没什么可说的。”

鼓楼医院整形烧伤科的徐晔是年轻的住院医师。他接诊的一位老年患者,因煤气爆燃而重度烧伤,接受植皮手术就有挽救的可能性。老人来自农村,家里经济窘迫,他已经做过一次手术,加上每日换药费用,花费将近三十万。子女反复找到徐晔,得知后续还需要“大几十万”。徐晔为他们申请医院基金,但再三沟通,对方还是放弃手术出院了。

深圳开配资公司患者离开后,徐晔盯着空荡荡的床位。“你的极限每一次被抬高了一点,每次被抬高一点。”他说,“为什么有的人说,医生看起来很冷酷,不是冷酷,他是冷静。”

一名重度烧伤患者由于经济困难放弃手术,提前出院。徐晔对着被清空的病床久久沉思。(片方供图/图)

深圳开配资公司孙自敏从1995年后逐渐建立起非血缘脐带血移植的治疗体系,2000年至今,已经完成1200例儿童及成人脐带血移植。《中国医生》拍摄时,孙自敏团队所治疗的中高危恶性血液病患者的长生存率达到50%至60%。

但她所在的血液科依然不可避免地见证着死亡。“说实话,移植仓里面,只要走掉一个病人,大家真是难过,好长好长时间都没有声音。”

深圳开配资公司每一个病例死亡后,孙自敏都告诉自己,要反思,读文献、找答案,“这个答案自己能说服自己,还有没有需要进一步的改进?”病人不在了,医护人员再如何难过,只要做了医生,“肯定还是要做下去”。

深圳开配资公司1990年代初,孙自敏的大学同学身患白血病,辗转全国多地治疗,回到孙自敏的血液科治疗,最后还是抱憾离世。孙自敏心怀愧疚,二十多年来从未去过同学的墓地。

纪录片拍摄期间,孙自敏解开心结前往扫墓。“如果晚十年,有可能她就不会走。”孙自敏感慨。

1995年起,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孙自敏团队逐渐建立起非血缘脐带血移植的治疗体系。2000年至今,该团队完成了1200例儿童及成人脐带血移植。(片方供图/图)

“不要和病人做朋友,因为你无法承受你的朋友离去”

深圳开配资公司患者李燕只有28岁,2016年被查出胃癌晚期后,在南京鼓楼医院做了姑息性切除手术,最初预测的生存时间只有11个月左右。肿瘤科副主任医师魏嘉是李燕的主治医生。

深圳开配资公司从那时起,魏嘉多次将李燕从死亡线上拉回,并定期给她做化疗、挂水治疗。晚期肿瘤的生存率极低,治疗的意义多在于为患者延长生命、减少痛苦,“但是如果这个病人又很信赖你,完全百分之百信任你,你就得逼迫自己去找一些方法”。

魏嘉告诉分集导演张征,有位前辈曾告诉自己:“不要和病人做朋友,尤其是肿瘤科,因为你无法承受你的朋友在你手上离去。”这句话至今令张征印象深刻。

深圳开配资公司李燕性情大大咧咧,对魏嘉既信赖又崇拜。李燕家境不佳,治疗花费高昂,魏嘉主动替她申请医院的基金,单次申请有限额,就“多打几次报告”。

淋巴结向盆腔扩散后,李燕的病情很不乐观。考虑到李燕新交了男朋友,对未来充满期待,魏嘉放弃子宫摘除手术,选择做相对保守的腹腔灌注化疗。化疗期间,要做腹部穿刺、接入导管向体内灌流,李燕喃喃地说,没有想象中恐怖。“我怕像做完手术,肚子里好大一根管子。”魏嘉告诉她:“那哪能跟那个比呀?”

2016年,李燕被查出胃癌晚期,预估仅剩约11个月的生命,南京鼓楼医院肿瘤内科副主任医师魏嘉(左二)多次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片方供图/图)

深圳开配资公司孙自敏和自己治愈的第一例血液病病人袁维荣互有电话、微信,“有什么大事她都会告诉我”。袁维荣喊孙自敏“孙妈妈”,她现在已成为一名护士,股票 如常。

深圳开配资公司脐血移植的风险在于,接受移植后,病人的白细胞几乎为零,免疫力极低,随时有感染、出血甚至死亡的可能。接受脐血移植后第9天,袁维荣体内的白细胞开始回升,正在团队看到成功希望的时候,白血胞又很快下降到只有100-200。当时脐血移植尚无太多经验,医生都有些束手无策。孙自敏尝试减少免疫抑制剂,度日如年地等待袁维荣好转。

袁维荣的家人已打算治不好就回家。孙自敏不同意,请他们再给些时间,再等两天。这期间,袁维荣出现发热、面红甚至发紫,孙自敏又加了些激素。第二天,袁维荣的体温奇迹般地退下来了。

深圳开配资公司一对四川夫妻曾前来治疗,妻子住在隔离仓中,丈夫每天来送饭都要递小纸条进去。第一次移植失败了,丈夫相当崩溃,他没有告知妻子真相,哄她再做一次移植,终于成功。治愈回家后,这对夫妻每年都会寄土特产到科室里。“我讲不要,他讲这个一定要。”孙自敏笑着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病人如果对医生说,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怎么说就怎么做,实际上这给医生的压力是最大的。”孙自敏比喻病人和医生应该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要治好病,病人也需要自持坚定的信念:“医生只能治病,不能保命”。

深圳开配资公司一位三岁的小病人,独自住在隔离舱内,不哭不闹,对着护士“阿姨阿姨”喊个不停。病治好后,孙自敏对他说“你跳舞吧”,他就乐颠颠地跳一支舞。

深圳开配资公司科里治愈的病人,讲起名字来,孙自敏都能有印象,“特别是早期的病人,天天脑子里都是他们的名字。”她形容,有时候连自己的远房亲戚都认不清,但患者前来求医,如果说是过去治好的哪位病人介绍的,都能记得。

医患冲突的股票论坛 频发,让张建珍感到气愤又绝望,更多的是担心:“无形中会有一种暗示,觉得我到了医院里边可以发脾气,冲医生发火。”她和团队决定在《中国医生》里呈现更多温暖的医患关系。

“很现实的意义在于,医患之间的关系是我们每个人这一生中都会碰到的关系。你终有一天是要生病的,是要面对医生的。”张建珍对南方周末记者解释,“让大家更多地看到这种爱,人与人之间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中也可以相互友善、互相理解,用这样一种方式来相处。”

“英雄可以救人,但是不要让英雄牺牲”

在河南省人民医院,朱良付带队建立起脑卒中绿色通道,24小时收治中风病人。绿色通道刚建起时,但凡有脑卒中的急诊,不论白天黑夜,朱良付一定亲自参与救治。为了方便随时赶到医院,不被堵车耽误,他每天骑着一辆小电动车上下班。

朱良付用了25年做到主任医师,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有时担心自己会猝死。“但是我不能死,就我家庭的责任都没有尽到,我自己的医疗责任也没有尽到……我现在44岁,如果我要是死了,那就是浪费国家资源。”

据2018年发布的《中国医师执业状况白皮书》显示,23.6%的中国医师从来没有休过年假,40%的医师每天睡眠时间不足6小时,仅有8.1%的医师从不熬夜。

张建珍一度在医院接触最多的是年轻的住院医师,他们初到医院,要接受三年规培,每天查病区、跟随导师上手术,从早到晚,忙得“完全没有个人时间”。尤其做到住院总后,医生们甚至要以一年为期限,24小时不得离开病区。

朱良付的同事说,绝不让孩子学医,“实在是没有一点配资官网 的乐趣,没有配资官网 质量的,家庭根本就没有办法管”。朱良付却鼓励别人学医。他到病房里边查房,见到病童,先给块巧克力,再逗对方:“好好学习,当个医生吧。”

朱良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喜欢音乐,不想做医生,他就鼓动尚在襁褓的小女儿:“你当个医生行不行?”她还不会说话,朱良付替她回答:“行,是吧?”

那是纪录片中少有的亲子时光,话未讲毕,朱良付又接到急诊的电话,小跑着匆匆离开了家。

“他们是普通人,他们也受制于医疗的局限性和生命的规律,他们在绝望中争取希望,只愿我们能更好地活着。”柳亚在导演手记中写道。

和南方周末记者通话时,孙自敏刚结束门诊坐班。她每周有三个半天门诊、两个半天查房,其余时间除了配资查询 和科研任务,还要去全国各地开学术会议,双休日也很难休息。

她仍在继续为患者寻找脐带血源。国内的脐带血库目前还没有联网,只能一个个独立配资开户 ,给每个库发邮件,这些都是义务工作。

深圳开配资公司现在,孙自敏所在的血液科有8位医生正在抗疫一线,整个医院已派出154名医务人员支援湖北,三百多位医务人员正在参与安徽股票配资 新冠肺炎患者的集中救治工作。院内医生数量减少,高年资的医生也下来值二线、一线的班,工作压力更加吃紧。

《中国医生》跟拍的医生中,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的尹万红、浙江省人民医院的何强、西安交通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施秉银等医生,已纷纷征战武汉。

深圳开配资公司“现在疫情之下,医生确实是英雄。英雄的定义就是怀有一种崇高的信念,抛开一切安危去挽救他人,就是克己忘我的人。”张建珍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但一旦被拔高说成英雄之后,就觉得英雄应该奉献、牺牲。我觉得这是我们必须改变的一点——英雄可以救人,但是不要让英雄牺牲。”